暮色四合,江面上暗淡昏瞑,一抹残阳挂在远方得水天交接处,水云间的码头边挤满了船只,舳舻千里,按理说这场景该当很喧哗才是,可船上却静悄悄的,上百艘船聚在一起,除了水波打在船边上的声音,没有一点儿杂音,坐在船上的,显然不是寻常人,江柏舟也不免在心里赞一声:秩序井然。
温昼先跳下了船,心里很有些哀伤,他至今不是很敢面对后面的那些曾经忠心耿耿于温氏的人,他不能完全确定,把他们带到这里来投降,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。
一只的手掌拍上了温昼的肩膀,温昼转过身,对上一双炯炯的眼睛,那是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,眉宇染透了风霜,他对温昼沉声道:“公子爷,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
伏元也跟着跳下船,冷冷地道:“来都来了,还能打退堂鼓么?”
温昼摇摇头,苦笑道:“天地之大,竟无我等容身之处,小舅,我知道,让你投降江家,实在有些强你所难,但如今,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。”
伏元咂砸嘴,神情复杂地说道:“大外甥,你还别说,这些年,我在市井打滚, 算是悟出点儿真谛来了,人不要脸,天下无敌,那些见风使舵的,哪个不比咱们这些兄弟混得好?既然如此,那咱们索性也来不要脸一回,投降谁不是投降?”他看向那个男子:“阴骁,当初你要是也投降了多好啊?你爹现在抱着聂二的大腿不撒手,要是听见你投降了江家的消息,那不得气死,要不,你过一段时间,还是回家去吧,降卒就是降卒,比不得他们自己人,不会混得多好的,不被关起来就不错了,你的本事,屈才了。”
阴骁正颜道:“我和虎贲同在,都到这里了,我如果跑了,你们怎么办?而且,既然我不必困在岳阳了,我想如何可能的话,去寻找三小姐的下落。”
伏元无奈地道:“你这又是何必呢?不夜天城灭了,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?小玉早就和温家女眷一起在太一宫自焚了。”
阴骁的神情有些执拗,说道:“我能感觉到,她仍然活在这世上。”
伏元便不再劝他,阴骁虽然忠勇,却为人很固执,认定的事,八匹马也拉不回来。
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地从船上下来,在江柏舟的安排下鱼贯上了码头,自动地排成几队长龙,丝毫没有拥挤推搡,全都默默地不发一言,犹如夜间衔枚,虎贲营里的修士,大都是自小被温氏收养长大的孤儿,为的是保持绝对的忠诚,温氏覆灭了,便又成为了孤儿,不知往何处去,此刻内心都是茫然无措的,他们更不知道,仙门新一代的执牛耳者,正在远处窥伺着他们,评判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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