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看上去是被人匆忙撕断的,一处角能摸着绒边。
纸上的字也很急,草草写着“如果想见你姘头,一个人到巨泼来斯路79号来。”
陆知婉看着信上的字,墨水脏了边角的纸面。她手指抹了抹,指腹也沾上了墨迹。
天已经黑了,外头略有点点灯光,照在窗户的格纹上。
尤其黑的一道影斜斜地印在她的颊边。
阿爸姆妈这个时候回来了,楼下的灯光也漫进房间里来。
姆妈在楼下叫着她的名字,她撑着嗓子,用上海话讲,“做撒?”
“没事体做整天待在屋里,夜饭吃过没有?”姆妈一边说着,一边上楼来,“傅先生呢?”
陆知婉听不得讲傅辞修的名字,转过头埋脸在被子里,闷闷地说,??“不晓得。”
“??哪能不晓得呢,”姆妈推门进来,看见如云站在边上,“个是?”
如云局促地瞥向地板,陆知婉作懒样子说,“见到街边一户人家打骂她,我心疼伊就买回来了。”
姆妈握住如云的手,看了一眼她的胳膊,又看了看如云不安的脸,跟如云说:“不要怕,你家里是哪里的?”
“我是乡下来的。”如云低下头,黑黑的大辫子顺着脖子往下垂。
“你先在家里歇二日,到时想在我家做工还是回乡下,都好说的。”姆妈声音细细的,她说完又走到楼梯边,朝楼下说,“张妈,你房间多准备一套被褥,今天挤挤成不啦?”
张妈应声,走去杂物间,寻新被褥去了。
姆妈吩咐完,又问陆知婉,“夜饭吃过没有?”
“吃过了呀。”陆知婉不耐烦地答了一句。
姆妈又唠叨了她两句,匆匆带着如云走了。陆知婉听外头彻底没声音了,才从被子里钻出脑袋。
她哪里敢和姆妈讲,傅辞修是妖,她一开始知道的时候都怕得要死。
妖死了,对人来说当是好事情。
从门缝里渗进来的灯光一下暗了,陆知婉从床上翻起来,赤脚走到走廊里。
她一拧门把,推开了傅辞修房间的门。
桌子上的钢笔没有盖好盖子,床也没有铺好,衣柜门也大敞着。
她把门关上,走到桌子前,一只手拿起钢笔,另一只手把笔盖盖上。
她手握着笔,转身扑进被子,细细嗅他的味道。
“傅先生,这可怎么好……”
“傅先生,我该怎么办啊……”
她小声念他的名字。
“傅先生,你教教我,帮帮我……我要怎么才能救你……”
她脸埋进被子里去,一片都湿润了。
傅先生总好救她,她连一回也不行。
甚至……这一次傅先生被捉住也是她害的。
陆知婉晓得两天后她去,等待她的绝不是什么好事情。
可以说,必定是梁世嘉的陷阱。
可她……就算是梁世嘉要她死,她又怎么能不去呢。
陆知婉叹气,梁世嘉算准了她。
她把被子掀起来,整个人裹进被子里。
侧躺着,一只手埋在枕头底下。
“哎……?”
她的手膈着了什么,陆知婉把枕头翻过来看。
枕套里头藏了封信。
陆知婉把手伸进去,上头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“婉婉亲启”几个字。
她忍住泪,匆匆打开。
上面显然是傅辞修的字迹。
“是我未能保护好你,才会使你看到这封信。你既已在看,如何怨我都好,万望你自身安全。
“不知我有没有给你讲我们从前的事,若有,想来你一定仍恍然。毋须细分,余事不管,我最爱你。若没有,只须记得我长久追随着你。
“如是我有意外,千万别涉险救我,可知会督军府长子江清怀。
“假若你自身有危险,我必已拼尽全部,用光我自身气力,包括性命。万望婉婉不要内疚,你安然我已无憾。非要报答,望你另择良人时多慎重,别再找表里不一之徒,否则我死了也会气活过来。
“另,每年清明时节奠我,请捎一条底裤,当天穿过最佳。
“吻你千遍,直到嘴唇亲肿,辞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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